闲适感与效率
我这人有个特点,那就是很难进入一种特别放松的状态。工作的时候自不必说,可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,我的神经也总是紧绷的。这种特点的副作用是让我的笑点变得很高。喜剧节目很少能让我感到快乐,反倒是运动或是家务这样耗费体力的事情,能让我感到一点久违的轻松——似乎只有当筋骨疲倦时,我的精神才能享受片刻的宁静与闲适。
陶潜的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似乎代表了闲适生活的极致,让我非常神往。但是这里其实有个矛盾,那就是生活是很难同时做到规律与闲适的。偶尔采菊东篱,抬头看到南山才能悠然;如果每天都重复相同的流程,再悠闲的生活也会难免落入一种乏味当中。必须具备了不确定性,生活才能充满意外与惊喜,人才能真正放松下来。
这让我想起经济学家鲁宾斯坦的文章,里面谈到他喜欢咖啡馆里那种倦怠,闲散的氛围,没有计划,漫无目的,最适合做研究。这位老爷子是以色列人,不仅在经济学界建树颇丰,还写得一手好散文。读他的文章,就好像漫步在有着百年历史的特拉维夫街头。他自己写得好:
Sometimes, as evening approaches, I pass by a Tel Aviv Café, see the regulars, with or without a laptop, alone or in a group, and look enviously at them. But then I remember that I am one of them. What a good feeling.
鲁宾斯坦对咖啡馆爱得深沉;不光在特拉维夫,全世界都可以找到他的足迹。在他的个人网站上,有一张世界地图,上面标满了他之前去过和以后想去的咖啡馆。每到一处,他一定会拍照记录,每过几年还会把这些照片整理印刷成海报,发给他的学生和同事。
2019年的海报,鲁宾斯坦去过的咖啡馆
说来幸运,这份海报我也得到了一张。收到以后,我赶紧给老爷子发邮件致谢,顺便推荐了芝加哥一家不错的咖啡馆。没想到鲁宾斯坦回了邮件,还说下次有机会去看看——让我十分惊喜。说来也挺感慨的,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博弈论课上,用的就是鲁老爷子的教材。那课我学得不错,好像还拿了A+;只可惜后来转了方向,没有继续在博弈论上深造下去,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。
时间过得真快,大学毕业都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这个世界匆匆忙忙地运转,效率成为了一切的衡量标准,人们连停下来喘口气都成为了奢侈。在这样的时代中,咖啡馆成为了一种奇妙的空间,允许人们在白天也能享受夜晚的安静与从容。说也奇怪,身处这样闲适的环境,我们才能充满效率地工作——人类真是矛盾的综合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