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去往何方

最近看了美剧《毒枭：墨西哥》，没有上一季拍的好。不过第七集有个场景让我记忆颇深（剧透预警）。当时探员Walt想劝降小毒枭Acosta，不知怎的两人开始把酒聊起彼此的身世，还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。里面Walt说了句话，挺让人感慨：

I guess that’s life, right? Sooner or later everything turns to shit, no matter how hard we try.

剧中的Walt算是个悲情的小人物。他弟弟吸毒时不幸丧命黑帮的枪口下，他在墨西哥查大毒枭Felix的案子也接连碰壁。查案的唯一线索就是这个小头目Acosta，可他没能保住Acosta的周全，让他死在了乱枪之中，线索尽失。Walt只能放手一搏，带队去机场查缴Felix空运的大批毒品。结果消息走漏，探员几乎全部牺牲，只有Walt苟活。最后，大毒枭Felix被逮捕，可Walt早已被调到了别的城市，在一份无聊的文职工作上消磨时间 —— 这个案子的结局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。

整部剧看下来，可以说Walt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，有时甚至算是个坏人。他毫无计谋可言，行动中问题不断，审讯犯人的时候毫无技巧，甚至为了得到证词，动用私刑砍掉人家的手指头。和上一季殉职的主角Kiki一样，他只是一个几乎不起眼的警员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莱坞英雄。也难怪他会发出本文开始的感叹——不管怎样尝试，生活都只会变得更难。

当然，我们对生活也不能太消极。马叔（Jason Mraz）有首歌叫做 3 Things，写的是如何面对人生中的挫折。里面我喜欢的一句话是：『I design my future bright not by where my life has been』。即使过去的人生充满了坎坷，我们依然能努力改写自己的未来。所以像歌词说的，要『try, try, try again』—— 说不定哪一次就试成了呢？

退一万步讲，即使永远不成功，也没关系，至少我们还可以学习如何更好地失败。话剧《等待戈多》的作者萨缪尔·贝克特有句名言，叫做『Fail Better』。《权利的游戏》中饰演小恶魔的 Peter Dinklage 就把这话当做自己的座右铭。他天生身体与众不同，适合他的角色少之又少，但他还是顶住所有的冷眼和歧视坚持了下来，或许靠的就是这句话的力量。

可能人生注定是荒谬而不可预测的。话剧《等待戈多》中，两位主人公一直等待，也没见到他们要等的人。很多剧评家都试着解读戈多代表的意义，到底是虚无，死亡，还是别的什么？在我看来，戈多可以代表财富、地位、甚至是理想，总之是任何让我们珍视，让我们穷尽一生苦苦追寻的事物。我们以为用辛苦的守候会换来命运的眷顾，可是随着太阳落下，每天总有新的失望陪伴我们度过夜晚。没准就像谁说过的，求而不得，正是人生的常态。所以不如在等待的时候，唱一首歌、写一首诗、数一数星星 —— 正是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片段，才真正构成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。

李宗盛唱道，『越过山丘，才发现无人等候』。年轻的时候，总觉得山顶就是我们最终的目标。可到了山顶以后，还会发现远处有下一座山，又一座山，连绵不绝，无穷无尽……生命这场旅途没有终点，我们的归宿或许是在某座山脚下安营扎寨，了却残生；或许是在挑战下一座山的中途体力不支，栽倒在地。可不管怎样，人生无需是一场悲剧，因为在途中我们看到过那么多的风景，认识过那么可爱的旅伴 —— 甚至在旅途某一刻，平凡如我们这样的人，也曾站在山巅，一览众山小。

西方谚语说：『如果生活给你一个柠檬，就把它做成柠檬水』。酸涩如柠檬般的人生，也注定有它的意义。那么，『when everything turns to shit』，就在上面种一朵鲜花吧。张伯苓不是说过吗，『美丽的鲜花，不妨是由粪水浇出来的』。话糙了点，道理是对的。

最后，如果一切尝试都不起作用，就给人生一点时间吧。再蹉跎的岁月，过几年再看，只会觉得『回首向来萧瑟处，归去，也无风雨也无晴』。对自己温柔一点，就像毛不易在《小王》里唱的那样：

如果我在角落里遇见他 / 碰巧有乌云遮住天空啊 / 我会伸出还温热的手掌 / 告诉他明天会有多晴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