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息茧房
纽约时报的电台节目做得不错。其王牌节目“The Daily”,在时效性和深度之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疫情之前我每日开车去学校,视路况不同,用时二十至三十分钟不等,正好听一集节目的时间。主持人Michael Barbaro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抑扬顿挫,能帮人消除清晨的困顿。疫情之中自然不再通勤,但还是保留了早晨听节目的习惯。
上周听了一档新的电台,“Rabbit Hole”,也由纽约时报出品。风格不像新闻,更像是“有声纪录片”,一共八集。探讨的话题是,我们是如何被互联网潜移默化地改变的。这个“如何”,一言以蔽之,就是不少网站都在使用的“推荐算法”。
我最早体验该算法,还是大学阶段在豆瓣听歌的时候。当时的机制比较淳朴,遇到喜欢的歌点红心,不喜欢点垃圾桶,时间长了,系统就总能推荐顺耳的歌给我——说白了就是个朴素贝叶斯规则。当时觉得这功能挺方便,在学习的时候听歌,不会突然蹦出一首聒噪的摇滚乐,把思绪全都打乱。后来得知“今日头条”开始兴起,利用更复杂的算法,推荐一些标题耸人听闻,内容空无一物的所谓新闻,我就开始有了一种危险的预感。到了今日,快手抖音大行其道暂且不谈,很多看似无害的手机程序,也在不停地塑造、影响着用户的思想。就说YouTube,但凡点开一个视频,数十个相似的内容就会以狂轰滥炸的姿态,霸占首页的空间。那些整日观看视频的用户,很难不在一次次的点击中,逐渐陷入一个私人订制的”信息茧房“。推荐算法开始反噬用户,一些判断力不强,科学素养不足的民众开始去相信一些荒谬的主张和言论。美国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,快到了祸国殃民的地步。这和各种网站、社交媒体上的推荐算法不无关系。
我觉得很可悲的一件事是,在很多领域,科技正在迅速地割裂这个世界,制造出越来越多的不平等。不仅包括财富、机会的不平等,还有认知能力,或者说智力上的不平等。我能理解为什么有些科技公司创造出让人变蠢的软件,为什么用户心甘情愿地使用这些软件,为什么监管者默许或是鼓励这些软件的出现 —— 一切都打着”娱乐“的名义。可当这些”娱乐“功能逐渐异化,开始侵蚀、污染公共讨论的空间,甚至左右受众的想法和价值观的时候,就应有更多力量去监督、制约它们。指望科技公司担负起所谓的”社会责任“是不现实的,因为这有悖于它们的目标 —— 尽可能延长用户在软件上花费的时间。不幸的是,在推荐算法的作用下,使用时长越久,信息茧房效应就越强。科技正在批量制造无知与固执 —— 从某种角度上讲,后者可能比前者更要危险。